1三百九十七法一百一十三方辨論
叛經亂法,莫此為甚。
小柴胡湯改為柴胡雙解飲。既云和解表裡,又妄加芍藥之酸收,而以生艾葉汁三匙為槌法,令人難解。
葛根湯改為葛柴解肌湯。不知仲景之葛根湯,其有麻黃者,為太陽無汗之傷寒,初傳陽明而設;其桂枝葛根湯,為太陽有汗之中風,初入陽明而設。舍麻黃桂枝,則風寒不辨;入柴胡芍藥,則經絡無分。又加石膏末一錢為槌法。邪尚在表,豈可即用石膏?況又止一錢,真如兒戲矣。
白虎湯改為如神白虎湯。如神二字,已屬陋語。況不分虛實,概加人參、五味、麥冬等收補之品,殊失仲景白虎湯及白虎加人參湯之義。又加淡竹葉為槌法,氣味輕薄,其可謂之殺車槌耶?
桃仁承氣湯改為桃仁承氣對子。增入柴胡、白芍、枳實。且白芍為斂陰止血之藥,則蓄血之治安在?更以蘇木汁三匙為槌法,豈以三匙之蘇木汁,偏能破血而專力於此耶?
四逆湯改為回陽救急湯。既云回陽救急,又增入補滯收斂之人參、白朮、五味、半夏、茯苓;臨服又加麝香三釐。不知無陽之證,最不宜於發泄;用此香竄走竅之物,殊非正道,全不虞其耗散真氣耶?
又治汗後大虛頭眩,振振欲擗地,肉瞤筋惕之衛虛亡陽證,不用仲景論中之真武湯,而以生、熟地、人參、白朮、黃耆、芍藥、當歸、茯苓、甘草、陳皮、肉桂等甘緩膩膈之品以治之。又加糯米一撮為槌法,濁亂黏滯,不幾氣血兼補之十全大補湯矣?直是不知醫者之妄作耳,其可為天下法乎?
又以大小承氣、調胃承氣及大柴胡湯,改為六一順氣湯;即以大柴胡湯去半夏加芒硝為之。是無表裡輕重之分,大失仲景立法之制矣。入鐵鏽水三匙為槌法,而云「千金不傳之秘,非吾子孫,焉肯泄露」。如此家秘,而又刊行於世,其設辭也,不亦陋乎?
其於陰陽易之燒裩散,仲景原只取婦人男子中裩近隱處剪下燒灰,以水和服方寸匕,並無他藥。王海藏云:「脈在厥陰,當以當歸四逆湯下燒裩散;在少陰,當以通脈四逆湯下之;在太陰,當以理中湯同下。所用之藥,各隨其經,而效自速也。不然,則陰腫或縮,少腹絞痛,手足蜷,脈絕而死矣。」
其後人之青竹茹湯及豭鼠糞湯,恐未必能合仲景原文中之諸陰證也。而節庵之治陰陽易,則以人參、知母、竹青;如卵縮腹痛,倍加黃連、甘草、滑石、生地、韭根、柴胡、犀角;然後反加燒裩襠末為己之槌法。一派寒涼,豈能治體重少氣、少腹裡急、陰中拘攣、熱上衝胸、頭重眼花、膝脛拘急之諸陰寒見證哉?
又以東垣補中益氣湯改為調榮養衛湯,增入川芎、生地、細辛、羌活、防風。全不知東垣引清陽上升之義,而混入血藥及發散風寒之物。又以蔥白一莖為槌法,不知仿仲景白通湯之義乎,抑欲使其辛散發汗乎?
即黃龍湯一方,又非活人書之黃龍湯矣。活人則用柴胡、黃芩、人參、甘草;此以承氣而加人參,雖為虛人胃實之所宜用,然其中當歸一味,不知何意?承氣湯為攻下胃實之氣藥,而忽加一血藥;或者以為油當歸能滑利腸胃而取之,然其識趣亦卑且陋矣。其後悔悟而改作全生集,閱其條例,似有可觀。
《三百九十七法一百一十三方辨論》
擅自改動經典醫方,混亂醫法,莫此為甚。
將「小柴胡湯」改為「柴胡雙解飲」,既稱能和解表裡,卻又胡亂加入酸收的芍藥,還以生艾葉汁三匙作為「槌法」,令人難以理解。
將「葛根湯」改為「葛柴解肌湯」。殊不知張仲景的葛根湯,含麻黃者是為太陽病無汗傷寒初傳陽明而設;桂枝葛根湯則是為太陽病有汗中風初入陽明而設。拋棄麻黃、桂枝,則無法辨別風寒;加入柴胡、芍藥,又混淆經絡。再添石膏末一錢為「槌法」,邪氣仍在表,豈能貿然用石膏?況且僅用一錢,簡直兒戲!
將「白虎湯」改為「如神白虎湯」,「如神」二字已是陋稱,更不分虛實,一概加入人參、五味子、麥冬等收斂滋補之藥,完全悖離仲景白虎湯及白虎加人參湯的真義。還以淡竹葉為「槌法」,其氣味輕薄,豈能稱作「殺車槌」?
將「桃仁承氣湯」改為「桃仁承氣對子」,增入柴胡、白芍、枳實。然而白芍乃斂陰止血之藥,如此蓄血證如何治理?更以蘇木汁三匙為「槌法」,難道區區三匙蘇木汁就能破血專攻此證?
將「四逆湯」改為「回陽救急湯」,既言回陽救急,卻加入人參、白朮、五味子、半夏、茯苓等滯補收斂之品,服時又添麝香三釐。殊不知陽虛之證最忌發散,用此香竄走竅之物,實非正道,全不顧其耗散真氣之弊?
更離譜的是,對治汗後大虛頭眩、身顫欲倒、筋肉跳動的衛虛亡陽證,竟不用仲景「真武湯」,反以生地、熟地、人參、白朮、黃耆、芍藥、當歸、茯苓、甘草、陳皮、肉桂等甘緩膩膈之藥,再添糯米一撮為「槌法」,黏滯濁亂,豈非成了「十全大補湯」?此實為不通醫理者的妄作,豈能為天下效法?
又將大、小承氣湯、調胃承氣湯及大柴胡湯合為「六一順氣湯」,並於大柴胡湯去半夏加芒硝,毫無表裡輕重之分,徹底喪失仲景立方法度。更以鐵鏽水三匙為「槌法」,聲稱「千金不傳之秘,非吾子孫不洩」。如此「家秘」卻刊行於世,其言辭何等鄙陋?
至於陰陽易證的「燒裩散」,仲景原方僅取男女內褲近私處布片燒灰,以水送服方寸匕,別無他藥。王海藏曾說:「脈在厥陰,當以當歸四逆湯送服燒裩散;在少陰,當以通脈四逆湯送服;在太陰,當以理中湯同服。用藥須隨經絡,方能速效。否則恐致陰腫、少腹絞痛、手足蜷縮、脈絕而死。」後人所創「青竹茹湯」「豭鼠糞湯」,恐難對應仲景所述陰證。而節庵治陰陽易,竟用人參、知母、竹青;若見陰囊縮痛,更增黃連、甘草、滑石、生地、韭根、柴胡、犀角,最後反加燒裩灰為己之「槌法」。此等寒涼藥方,豈能治體重氣短、少腹急攣、陰部拘攣、熱氣上衝、頭重眼花、膝脛僵直等陰寒見證?
又將李東垣「補中益氣湯」改為「調榮養衛湯」,增入川芎、生地、細辛、羌活、防風,全然不解東垣升舉清陽之意,反混入血藥及散風寒之品,再以蔥白一莖為「槌法」,不知是仿仲景白通湯之義,抑或欲令其辛散發汗?
至於「黃龍湯」,亦非《活人書》原方。《活人書》用柴胡、黃芩、人參、甘草;此方卻於承氣湯加人參,雖適用於虛人胃實,但當歸一味不知何意?承氣湯本為攻下胃實的氣藥,忽添血藥,或以為油當歸能潤腸,然此見解實屬粗淺。其後雖在《全生集》中悔改,條例看似可取,然前謬已難掩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