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寒

卷之九 (19)

1少陰熱證

則為陰邪,而見陰證。邪在陽經,即為陽邪,而見陽證。以熱邪在膀胱,所謂瘀熱在裡,迫血妄行,故必便血也。此條雖系自陰轉陽,其中風之熱邪,既歸太陽之裡,與太陽熱結膀胱之證治無異,不可仍以少陰為治也。必便血三字,前注傢俱謂必出二陰之竅,恐熱邪雖在膀胱,而血未必從小便出也。

詳見熱結膀胱注中。

少陰病,下利便膿血者,可刺。

邪入少陰而下利,則下焦壅滯而不流行,氣血腐化而為膿血,故可刺之以泄其邪,通行其脈絡,則其病可已。不曰刺何經穴者,蓋刺少陰之井滎輸經合也。其所以不言者,以良工必知之熟矣,故不必贅也。

白話文

少陰熱證

當病邪屬於陰性時,會表現為陰證;若病邪在陽經,則屬於陽邪,表現為陽證。當熱邪積聚在膀胱,即所謂「瘀熱在裡」,會迫使血液不循常道運行,因此必定會有便血的情況。此條雖是從陰經轉陽經的病情,但當風熱邪氣歸於太陽經的內部時,其證候與治療方法與太陽經熱結膀胱的情況相同,不能再以少陰經的方式治療。關於「必便血」三字,以前的註解認為血必定從前後陰竅排出,但實際上熱邪雖在膀胱,血未必從小便利出。詳細內容可參考「熱結膀胱」的註解。

若少陰病患者出現腹瀉並排出膿血,可以用針刺法治療。

邪氣侵入少陰經而導致腹瀉,表示下焦氣血瘀滯不通,氣血腐敗化為膿血,因此可用針刺法疏散邪氣、疏通經絡,疾病便能痊癒。文中未說明針刺哪些經穴,因為此處指的是針刺少陰經的井、滎、輸、經、合等穴位,這對醫術精湛的醫師來說是基本常識,故無需贅述。

2少陰急下

少陰病。得之二三日。口燥咽乾者。急下之。宜大承氣湯。

少陰本經感受之寒邪。本無口燥咽乾之見證。即中風陽邪所感。亦無過心煩咽痛不得臥而已。雖有咳而渴嘔之證。是亦虛陽挾邪。循經上逆。故不以寒涼為治。而以豬苓湯引天氣下降。使氣液升降流行。乃其治也。惟素問熱病論云。少陰脈貫腎絡於肺。系舌本。故口燥舌乾而渴。

然非少陰本經之自感。因一日巨陽受之。二日陽明受之。三日少陽受之。四日太陰受之。至五日而始少陰受之。乃陽經傳邪。故有是證。此條得病才二三日。即口燥咽乾而成急下之證者。乃少陰之變。非少陰之常也。況汗下皆屬陰經之禁忌乎。惟兩感於寒者。一日巨陽與少陰俱病。

則頭痛口乾而煩滿。古人又不立治法矣。然但口燥咽乾。未必即是急下之證。亦必有胃實之證。實熱之脈。其見證雖屬少陰。而有邪氣復歸陽明。即所謂陽明中土。萬物所歸。無所復傳。為胃家實熱之證據。方可急下而用大承氣湯也。且大承氣為仲景之所慎用。在陽明篇中。

如脾約一證。里無大熱者。即以小承氣湯和之。而不令大泄下矣。其次或以調胃承氣湯和胃。麻仁丸潤燥而已。豈肯以大承氣而急用之於少陰證乎。其故可思也。其所以急下之者。恐入陰之證。陽氣漸亡。胃腑敗損。必至厥躁呃逆。變證蜂起。則無及矣。故不得不急也。

少陰病。自利清水。色純青。心下必痛。口乾燥者。急下之。宜大承氣湯。

此亦少陰之變例也。自利。寒邪在裡也。自利清水。即前篇所謂清水完穀。此則並無完穀而止利清水。其色且純青矣。清水固屬寒邪。而青則又寒色也。故屬少陰。成氏及方注皆以為肝色。誤矣。若證止如此。其為四逆湯證無疑。不謂胃中清水。雖自利而去。其穀食渣滓熱邪。

尚留於胃。所以心下按之必痛。且口中乾燥。則知邪氣雖入少陰。而陽明實熱尚在。非但少陰證也。其熱邪熾盛。迫脅胃中之津液下奔。下焦寒甚。故皆清水而色純青也。即素問至真要大論中。病機十九條之所謂暴注下迫。皆屬於熱之義也。陽邪暴迫。上則胃中之津液。下則腎家之真陰。

皆可立盡。故當急下之也。

辨誤,成注以自利色青為肝邪乘腎。而以腎蘊實邪為解。其理已屬背謬。劉河間原病式云。仲景法曰。少陰病。下利清水。色純青者。熱在裡也。大承氣湯下之。引此以證小兒熱甚急驚。利多色青。及下利色黑。由火熱過極。反兼水化之義。不知小兒急驚之利。色多青者。乃肝木之邪。

下利色黑者。亦有宿穢蓄血寒邪之不同。非盡熱極反從水化也。況仲景原云。自利清水。色純青。又以心下必痛。口乾燥而知其熱邪在裡。故雖云少陰病。而急用大承氣湯下之。守真不知此義。但以少陰病。自利清水色純青為熱邪在裡。削去心下必痛。口乾燥者八字。漫云以大承氣湯下之。

白話文

《少陰急下》:

少陰病症狀出現兩三天後,若患者出現口乾舌燥、咽喉乾燥的現象,應立即使用瀉下法治療,適合用大承氣湯。

少陰經原本感受寒邪時,本不該出現口乾咽燥的症狀。即使是受到陽熱邪氣侵襲的中風證,頂多也只會出現心煩、咽喉疼痛、難以入睡等症狀。雖然可能有咳嗽、口渴、嘔吐等表現,但這屬於虛陽夾雜邪氣沿經脈上逆所致,因此不適合用寒涼藥物治療,而應使用豬苓湯引導氣機下行,使津液運行恢復正常。

《素問·熱病論》提到:少陰經脈連接腎臟和肺部,並聯繫舌根,所以會出現口乾舌燥、口渴的症狀。但這並非少陰經直接受邪所致,而是外感病傳變的結果——第一天太陽經受邪,第二天陽明經,第三天少陽經,第四天太陰經,到第五天才傳至少陰經。這是陽經邪氣傳入陰經的表現,因此出現這類症狀。本文所述發病僅兩三天就出現口乾咽燥而需急下,屬於少陰病的特殊情況,非常規表現。況且發汗和瀉下本該是少陰病的禁忌。

至於「兩感於寒」的情況(太陽與少陰同時受邪),會出現頭痛、口乾、胸悶等症狀,但古代醫家並未明確記載治法。不過單純口乾咽燥未必需要急下,必須同時具備胃腸實熱的症狀和脈象——雖然表現為少陰病症,但實際是邪氣轉歸陽明經的現象(即「陽明為萬物所歸,無所復傳」的胃家實熱證據),才能用大承氣湯急下。仲景使用大承氣湯向來謹慎,在陽明病篇中,像「脾約」這類無明顯裡熱的症狀,僅用小承氣湯調和,或改用調胃承氣湯、麻仁丸潤燥,絕不會輕易用於少陰病。此處急下的原因,是擔心邪氣深入陰經會導致陽氣衰亡、胃氣敗壞,進而出現四肢厥冷、躁動不安、呃逆等危症,屆時便難以輓回。

另一種少陰病症狀:腹瀉排出純青色清水,伴隨心窩部疼痛、口乾舌燥,也應立即用大承氣湯瀉下。這同樣屬於少陰病的特殊情況。腹瀉本是裡寒表現,排出清水類似前文所說的「完穀不化」,但此處完全無食物殘渣且水色純青。清水雖屬寒象,但青色更強化寒性特徵,故歸於少陰病。成無己等注家誤解青色為肝病徵兆。若僅有此症狀,本該用四逆湯治療,但此處因胃中雖排出清水,卻仍有食物渣滓與熱邪滯留(表現為心窩壓痛、口乾),說明雖屬少陰病但陽明實熱未除。熱邪逼迫胃津下洩,加上下焦虛寒,故排出純青色清水,符合《素問》「暴瀉急迫屬熱」的病機。陽熱邪氣急速消耗胃津腎陰,必須緊急瀉下。

【辨誤】成無己將青色腹瀉解釋為肝邪侵犯腎經,此說有誤。劉河間在《原病式》中引用仲景條文時,刪去「心下必痛、口乾燥」的關鍵症狀,僅憑「少陰病下利青色」就斷定裡熱用大承氣湯,並引申解釋小兒急驚風的青色腹瀉與熱極反現寒象(水化)的理論。實際上小兒急驚風的青色腹瀉多屬肝木乘脾,黑色腹瀉也可能因瘀血或寒邪所致,不全然是熱極化寒。仲景原文強調必須結合心窩疼痛、口乾燥等症狀才能判斷裡熱,劉河間忽略此要點而妄作推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