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卷十四
2陽毒五條
雍曰:傷寒陰陽二毒,最為疾勢重者。張仲景有升麻甘草二湯,今竟不見於仲景書中,惟脈經載其論證二篇。千金方中略言之。今二湯用藥加減,與仲景異同。金匱要略復合為一,曰:陰毒、陽毒,升麻鱉甲湯主之。前後諸方書,皆無是說。然二疾,冰炭也,用藥正相反。諸書之間,雖有升麻甘草二湯,方味皆同,又與要略異,以此不能無疑。惟活人書二方,用藥不同,最為當理。第不見活人書升麻湯所出方書,想朱氏必有所據。今從活人書用二藥。
(士弱曰:二方載外臺秘要,云出古今錄驗方。)
王叔和脈經曰:陽毒為病,身重、腰背痛、煩悶不安、狂言、或走、或見鬼、或吐血下利。其脈浮、動、大、數。面赤斑斑如錦文。咽喉痛。吐膿血。五日可治,至七日不可治。有傷寒一二日,便成陽毒。或服藥,吐下後,變成陽毒。升麻湯主之。龐氏云:又宜葛根龍膽湯。雍曰:此疾常有之,不知治,多大吐下血而死。雖用助陰去熱藥,亦須有解毒在其中,則可用。
活人書曰:陽毒病,陽氣獨盛,陰氣暴絕。必發躁,狂言妄走。面赤斑斑如錦文。咽痛,或下利赤黃。脈洪、實、滑、促。宜用酸苦之藥,令陰氣復而大汗解矣。葶藶苦酒湯、升麻湯、大黃散、梔子仁湯、黑奴丸,可選而用之。
雍曰:表裡皆大熱證者,宜黑奴丸。審知熱在裡不在表,以朴硝大黃桃仁藥下之。其物,則多服升麻也。蓋陽毒之作甚暴,非陰毒比。(下原文缺) 雷時強人。(下原文缺) 及小兒,便宜用升麻湯預防其毒。
又曰:近人治傷寒,脈洪大、內外結熱、舌卷焦黑、鼻中如煙煤者,則以水漬布薄之。疊布數重。新水漬之。稍挨去水,搭於胸上。須臾蒸熱,又漬令冷。如前薄之,乃換新水。日數十易。熱甚者,置病人於水中。熱勢才退,即已。亦良法也。
雍曰:置人水中之法,勢甚不得已,雖可用,亦難用。須內熱少衰,勢未解則可。不然,水迫外熱,並歸於內,則不可支也。大抵陽虛狂躁,與傷寒下證不同。下證只坐臥不安;陽毒則必欲起走,且有力,人不能制。雖見江河,亦入也。亦有偶然得解者,非常道也。
雍曰:嶺南治熱瘴,取蚯蚓研爛,新冷水漬取清汁飲之。此未試也。蓋說言獺肝治熱不治冷。余嘗苦病後潮熱;以冷水調少許末服之則止。然未嘗用治大熱也。漫書之以備用。
陽毒五條
郭雍說:傷寒中的陰毒與陽毒,是病情最為嚴重的兩種證候。張仲景曾記載升麻湯與甘草湯,但現今在仲景的著作中已找不到,只有《脈經》收錄了相關論述,《千金方》也簡略提及。如今這兩種湯方的加減用藥,與仲景所述有所不同。《金匱要略》將兩者合併為一方,稱為「陰毒、陽毒,升麻鱉甲湯主之」。然而前後各醫書中,均無此說法。陰毒與陽毒性質截然相反,用藥也完全對立。雖然其他醫書中也有升麻甘草二湯,但方劑組成相同,又與《金匱要略》不同,因此令人存疑。唯獨《活人書》中的兩方用藥不同,最為合理,只是不清楚其升麻湯的出處,推測朱氏(作者)應有所依據,現今便依《活人書》採用這兩種藥方。
《王叔和脈經》記載:陽毒的症狀為身體沈重、腰背疼痛、煩躁不安、胡言亂語、或四處奔走、或幻視見鬼、或吐血腹瀉。脈象浮、動、大、數。面部出現紅色斑紋如錦緞,咽喉疼痛,吐出膿血。五日內尚可治療,超過七日則難治。有些傷寒患者一兩日內便形成陽毒,或因服藥後吐瀉而轉為陽毒,可用升麻湯治療。龐安時認為,葛根龍膽湯也適用。郭雍補充:此病常見,若未妥善治療,多因大量吐血或下血而死。即便使用滋陰清熱的藥物,也需加入解毒成分才有效。
《活人書》記載:陽毒是因陽氣過盛、陰氣驟衰所致,患者必定躁動不安、狂言亂跑,面部赤斑如錦紋,咽喉痛或腹瀉赤黃色糞便,脈象洪、實、滑、促。宜用酸苦藥物使陰氣恢復,透過大汗解除病勢。可選用葶藶苦酒湯、升麻湯、大黃散、梔子仁湯或黑奴丸。
郭雍認為:表裡皆熱證者宜用黑奴丸;若確定熱邪在裡不在表,可用朴硝、大黃、桃仁等藥攻下。此外,升麻可大量服用,因陽毒發病急劇,非陰毒可比。(下文缺漏)體質強壯者(下文缺漏)及小兒,宜及早服用升麻湯預防毒發。
他又提到:近人治療傷寒時,若患者脈洪大、內外熱結、舌焦黑、鼻如煙煤,會用冷水浸濕布巾敷於胸口。方法是疊數層布巾,浸冷水後稍擰乾,敷於胸上,待布巾變熱再重新浸冷更換,每日反覆數十次。熱勢極盛者,甚至將病人浸入水中,待熱退即止,此法亦佳。
郭雍評論:浸水法治療實屬不得已,雖可用但難操作,須待內熱稍減、病勢未解時施行。否則外熱被水逼入體內,反致危殆。一般而言,陽毒狂躁與傷寒下證不同——下證僅坐臥不寧,陽毒則力大狂奔難以制止,甚至跳入江河,偶有僥倖緩解者,但非通例。
郭雍另記:嶺南地區治熱瘴,會將蚯蚓搗碎浸冷水取汁飲用,但未親試。傳說獺肝僅治熱證,他曾以冷水調少量獺肝末服用,緩解病後潮熱,但未用於高熱重症,姑且記錄以備參考。
3陰毒七條
叔和脈經曰:陰毒為病,身重背強,腹中絞痛,咽喉不利,毒氣攻心,心下堅強,短氣不得息,嘔逆,唇青面黑,四肢厥冷。其脈沉細緊數。身如被杖。五六日可治,至七日不可治也。或傷寒病一二日,便結成陰毒;或服藥六七日以上至十日,變成陰毒。甘草湯主之。雍曰:
要略有咽喉痛字。千金二毒,並同脈經。金匱要略陽毒之為病,面赤斑斑如錦文,咽喉痛,吐膿血;陰毒之為病,面目青,身痛如被杖,咽喉痛。此與脈經證同語異。第語簡而易明,故重錄之。
龐氏曰:陰毒之為病,因汗下藥性冷所變,多在四五日也。或素來陽氣虛冷,始得病便成陰毒;或始因傷寒冷物,便成陰毒。服甘草湯,仍作返陰丹。喘促吐逆者,入口便定。服藥三五服不退,便於臍下一寸半灸之,大炷百壯。未愈,可至二百壯。若手足極冷,小便澀,小腹硬痛,
囊縮,即須於臍下四寸,如前灸之。仍用當歸四逆加吳茱萸湯,同返陰丹,頻頻與服。內外逼逐,亦可解。稍緩則死矣。其陰毒氣結在小腹,故小便澀。切不可用利小便藥。有以炒鹽及熱藥熨臍下者,其冷氣在少腹之間,被熱物所熨,無處通出,即衝上奔心,其死尤速也。當須預服溫劑,
然後熨之。非不當熨也。
又曰:陰毒,脈沉微欲絕,四肢逆冷,大躁而渴不止。宜服附子飲子,仍下硫黃丸,尤妙。
活人書曰:陰毒之為病,初得病,手足冷,背強嚥痛,糜粥不下,毒氣攻心,腹痛短氣,四肢逆冷,嘔吐不利,身如被打。宜服陰毒甘草湯、白朮散、附子散、正陽散、肉桂散、回陽丹、返陰丹、天雄散、正元散、退陰散之類。可選用之。雍曰:升麻甘草二湯,觀其用藥,性甚緩。
然諸家必先用之者,以古人治陰陽二毒者惟此二湯,故須用之以去其毒勢,而後輔之以他藥也。
又曰:陰毒本因腎氣虛寒,或因冷物傷脾;外傷風寒,內既伏陰,外又感寒;或先感外寒而內伏陰。內外皆陰,則陽氣不守,遂發頭疼腰重。
又曰:陰毒傷寒,心間煩躁,四肢逆冷。白朮散、返陰丹皆主之。雍曰:朱氏返陰丹,比之龐氏加附子乾薑桂心為六物。其灸法,先灸臍下一寸間。若其人手足冷,少腹硬,即更於臍下兩邊各一寸,三處齊灸之。仍與四逆返陰二藥頻服,方可解退。若加以小便不通,及陰囊縮入,
少腹絞痛欲死者,更於臍下二寸石門穴火灸之。仍可服二藥。切不可與尋常利小便藥也。
雍曰:從兄盛年恃健,不善攝生,因極飲冷酒食,內外有所感。初得疾,即便身涼自利,手足厥,額上冷汗不止,遍身痛,呻吟不絕,偃臥不能轉側,心神俱無,昏憒恍惚。呼醫視之,治不效。予言兄曰:此疾證甚重,而病人甚靜,又覺昏憒身重不能起,自汗自利,四肢厥。
《陰毒七條》:
陰毒病症的表現為:身體沈重、背部僵硬、腹部劇烈絞痛、咽喉不適、毒氣攻心導致心窩堅硬緊繃、呼吸短促困難、嘔吐反胃、嘴唇發青、面色暗黑、四肢冰冷。脈象沈細緊數,全身疼痛如遭棍棒毆打。發病五至六天內尚可治療,超過七天則難以救治。有些傷寒病症一兩天內即轉為陰毒;或服藥六至七天至十天後轉化為陰毒。治療以甘草湯為主。
補充說明:
《金匱要略》記載陰毒症狀為面色發青、全身疼痛如受杖刑、咽喉痛,與《脈經》描述相似但文字不同。龐安時指出,陰毒多因過用寒涼藥物或體質虛寒所致,可服用甘草湯與返陰丹。若出現喘促嘔吐,服藥後可緩解;若未改善,需灸臍下一寸半處(百壯至二百壯)。若四肢冰冷、小便不暢、小腹硬痛、陰囊收縮,則改灸臍下四寸,並配合當歸四逆加吳茱萸湯與返陰丹。注意不可隨意使用利尿藥,亦需謹慎熱熨腹部,避免寒氣上衝致命。
其他醫家觀點:
- 陰毒若脈象微弱、四肢冰冷、極度躁渴,宜用附子飲子與硫黃丸。
- 《活人書》建議初期症狀(手足冷、背強咽痛等)可選用陰毒甘草湯、白朮散、附子散等方劑,強調升麻甘草湯能緩解毒勢。
- 陰毒成因多與腎虛寒、飲食生冷或外感風寒有關,導致陽氣不固,引發頭痛腰重。
- 嚴重時(心煩肢冷)可用白朮散、返陰丹;若小便不通、陰囊縮入,需灸石門穴並配合四逆湯類藥物。
案例記載:
一名壯年男子因過度飲酒食冷,初病即現身涼腹瀉、四肢冰冷、額冒冷汗、全身劇痛、神志昏沈,屬陰毒重症,但當時醫治未見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