仲景

卷二十 (3)

1小兒瘡疹下十八條

小兒疏轉,切忌用丸子藥,當以大黃、川芎等分,㕮咀作湯液,以盪滌蘊熱。此說甚良。雍謂宜加甘草,大黃倍之,此常器之所用也。盛冬初感未發之時,宜用此湯;及作疱癰之後,亦宜用此,但少加劑。未效,再服之。惟瘡作黑陷倒靨、發之不出者,須朱氏無比散,及錢氏百祥丸。

前所言大黃川芎藥,亦不可用也。此病原不見於仲景,故無定論。不免詳言之,庶無惑焉。

雍曰:東晉中書令王珉有傷寒身驗方云:「㯸樺木皮濃汁冷飲,主傷寒時行熱毒瘡,特良。」此即今之豌豆瘡,當時謂之時行熱毒瘡也。故龐氏方中載樺皮飲子者本之此。至巢氏論疫癘疱瘡候,曰:「熱毒盛則生豌豆瘡,周匝遍身,狀如火瘡。色赤頭白者毒輕,色黑紫黯者毒重。」

亦名為登豆,此即熱毒瘡。至巢氏而後,有疱瘡、豌豆之名,至今呼之。以二者考之,則瘡謂為溫毒瘡不謬也。凡冬感於寒,縱其病熱甚極,不過為斑為黃,終不成瘡。惟感冬溫非節之暖者則成瘡。故龐、朱皆言溫毒之為瘡,而王中令、巢氏皆以熱瘡為時行、為疫病。諸家雖異同,

其實一也。

雍曰:余家值小兒將作瘡疹,未辨傷寒時行,即依朱氏法,先服升麻葛根湯。服之瘡未出,而惡風發熱、頭痛諸症不罷者,即是藥性緩。次日更兼敗毒散服之。若是瘡子,一夕便出;或不成瘡,亦以汗解,仍能解瘡毒,重者便輕,屢驗。

又曰:瘡疹變出惡症者,多是豌豆,以其毒氣盛故也。其他唯服藥有誤,則有惡症;不誤服藥者,無惡症也。

又曰:麩疹雖不成瘡,亦頭焦皮起,如麩片然。若癮疹則暴發,初無表症,亦不退皮,愈後便消。故世謂疹子為麩瘡。其毒雖輕,若誤服涼藥,則盛出之際,一夕忽不見,便是倒靨,毒氣入里,亦能殺人,以牛李膏發之。

又曰:貧下之家養小兒,素無暖衣衾,亦無酒肉滋味。至其感病,只是時行所感,候其氣散,即便安愈。豪貴之家,溫燠太過,飲食無度。既感時行之氣,人事又為之助,是兩毒相攻,所以多生異症。遇冬溫時,小兒午間常服牛蒡消毒飲甚好。

又曰:瘡疹大畏大小便不快,惡症便生,急須通之。用牛李膏通大便,麝香膏通小便,大妙。

又曰:錢氏所謂「五七日痂不焦」,以內熱蒸皮中。此只是毒氣未盡,亦不須宣風散,但服牛李膏。

又曰:牛李膏亦是舊方,不止錢氏用,正是瘡疹本藥。如宣風散是外來,借功自不同。所以貴牛李膏者:以出未快者,可以出之;多者,可以解之;在表者,可因而越之;在裡者,可引而竭之。是瘡疹八面可用之藥,故凡瘡疹,皆先服之。

又曰:牛李膏奇處,正在能分毒氣。在表者使出,在裡使下。表裡並用,兩不為妨。同時供應,毒勢已衰。諸藥皆無是之妙。天生神物為人用,非只此一物,第人未能盡知之耳。

白話文

小兒瘡疹下十八條

小兒若需疏通排泄,切忌使用丸狀藥物,應以大黃、川芎等份量,切碎煎煮成湯藥,用以清除體內積熱。此方法效果甚佳。我認為可加入甘草,並將大黃用量加倍,這是常器之的用法。在嚴冬初次感染但症狀未發作時,宜服用此湯藥;當皰疹形成後,亦可服用,但需減少劑量。若未見效,可再次服用。但若瘡疹轉為黑陷倒靨(瘡疹內陷無法發透),則需改用朱氏的無比散及錢氏的百祥丸。

先前提到的大黃川芎湯藥,此時不可再使用。此病症並未見於張仲景的著作,因此無明確論述,故需詳加說明以避免疑惑。

我(雍)說:東晉中書令王珉在《傷寒身驗方》中記載:「以樺木皮煮濃汁冷服,主治傷寒時疫引起的熱毒瘡,效果極佳。」此即現今所指的「豌豆瘡」(天花),當時稱為「時行熱毒瘡」。龐安時醫方中收錄的「樺皮飲子」即源自於此。巢元方在《諸病源候論》中論及疫癘皰瘡時提到:「熱毒過盛則發豌豆瘡,遍布全身,狀如火瘡。色紅而頂白者毒輕,色黑紫暗者毒重。」

此病亦稱「登豆」,實為熱毒瘡。自巢氏以後,始有「皰瘡」、「豌豆瘡」之名,沿用至今。綜合二者考證,將此瘡稱為「溫毒瘡」並無不妥。冬季感染寒邪,即使病熱極重,最多僅發斑發黃,不會形成瘡疹;唯有感受非季節性的冬暖之氣(冬溫),才會生瘡。因此龐安時、朱肱均認為溫毒是引發瘡疹的主因,而王珉、巢元方則將熱瘡歸為時行疫病。各家說法雖有差異,但本質相同。

我(雍)補充:家中若遇小兒將發瘡疹,尚無法區分是傷寒或時行疫病時,可依朱肱之法,先服「升麻葛根湯」。若服藥後瘡疹未出,且惡風、發熱、頭痛等症狀未消,表示藥性較緩,次日可加服「敗毒散」。若確為瘡疹,一夜即會透發;即使非瘡疹,亦能透過發汗緩解,並減輕瘡毒(重症轉輕),此方法屢試有效。

又言:瘡疹若出現惡化症狀,多為豌豆瘡(天花),因其毒氣強盛。其他類型瘡疹唯有誤服藥物才會惡化,正確服藥則無此憂。

此外,「麩疹」(輕型皮疹)雖不形成明顯瘡皰,但會使皮膚頭皮焦燥起屑如麩皮。而「癮疹」(風疹)則突然發作,初期無表證,亦不脫皮,痊癒後即消散。因此俗稱疹子為「麩瘡」。其毒雖輕,但若誤服寒涼藥,可能導致疹子突然內陷(倒靨),毒氣入裡反而危及生命,此時須以「牛李膏」透發疹毒。

貧困家庭養育的小兒,平日缺乏保暖衣物與營養,若感染時行疫病,待病氣消散即自愈。但富貴之家過度保暖、飲食無節,加上時行疫氣與人為因素(如進補不當)雙重夾擊,易生罕見重症。遇冬溫時節,建議小兒午間常服「牛蒡消毒飲」預防。

瘡疹最忌大小便不暢,易誘發惡症,須盡快通利。用牛李膏通大便,麝香膏通小便,效果極佳。

錢乙提到「痂皮逾五七日不焦」,是因內熱蒸灼皮膚所致,此為毒氣未盡,不需用「宣風散」,僅服牛李膏即可。

牛李膏是古方,非錢乙獨創,實為瘡疹專用藥。與借用的「宣風散」不同。牛李膏優勢在於:疹出不暢者可促其透發;疹多者可解毒;表證者可外透;裡證者可內消。堪稱瘡疹萬用藥,故建議發病初期即服用。

牛李膏神奇之處,在於能區分毒氣走向——在表者外透,在裡者下洩,表裡兼顧互不乾擾。同時作用後,毒勢自然衰減。其他藥物皆無此妙用。天地生神物供人使用,類似良藥非只此一種,只是世人尚未盡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