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卷二十
2小兒瘡疹下十八條
雍論曰:朱氏作活人書,亦多取蘄水龐安常之說。至論瘡泡,則二家之說如冰炭。朱氏謂瘡疹首尾皆不可下;龐氏謂未發欲發,瘡斑未見,皆宜下之;瘡已瘥而再下之。何其一說相戾如此?雍曰:考漢魏醫方無所見;至東晉王珉,始有治時行熱惡毒瘡方;隨巢元方始有疫癘疱瘡論候。
其言皆不甚詳。此大疾也!殺人不異傷寒,何其輕易簡略如此?故龐氏疑當時熱毒未甚,鮮有死者。雍謂不然。上古岐黃之時,其病尚與今日無異,安有中古反不同也?王中令既以屬時行,巢氏又以為疫病,則此疾當詳見於時行疫病中。今亡矣。傷寒以仲景論故存得詳備;時行瘟疫以無仲景治法。
故後世之說不得同。仲景金匱玉函之書,千百不存一二,安知時行疫疾不亡逸於其間乎?然瘡疹舍龐氏、朱氏二家,則別無可取之論。雍疑其相反,無所適從。嘗聞先兄子若曰:朱氏之論,後世不可易之常道也;此法當獨得於朱氏。雍曰:然則龐氏之言失乎?兄曰:醫道精微,
言所不能盡述。使醫之明如龐氏,則可用龐氏之法;不然,則一從朱氏;雖不肖者,亦可跂而及也。聞此方,釋然。又有東平錢乙仲陽,以治小兒名家;及論瘡疹,亦稍支離,滯於五臟五色。究其說,終不出於二氏之門。然仲陽老於醫,論症用藥,有可取者;故繫於朱龐二氏之後。
雍曰:活人書(下原文佚)。 病人肌肉發斑(下原文佚)。 瘡疹始是溫毒(下原文佚)。 傷寒(下原文佚)。
初言止此,不比其他,亦未嘗言斑疹,豈言之而亡逸歟?故醫家所論溫毒等症,多非仲景言。時行溫疫,至今未詳者詳此。或謂瘡疹與傷寒相類,謂其頭痛壯熱之類同也,非謂所感之同也。仲景曰:其冬有非節之暖,名曰冬溫;冬溫之毒,與傷寒大異。故龐氏曰:凡覺冬間有非節之暖,
瘡毒未發,即如法下之。則龐氏亦以為冬溫之毒矣。然如朱氏二家論症,皆如溫毒,而不欲明言者,以仲景無正說故也。以雍觀之,瘡疹即溫毒之一。晉人既名為時行,熱毒瘡,即溫毒瘡矣,又何疑為?其感疾本與傷寒同:皆感於冬,藏於肌膚,至春而發,是其同也。而仲景言與大異者,
傷寒感至寒之氣,溫毒感冬溫之氣,是其所以為異也。然有成瘡疹者,亦有不成瘡疹者,總其名,皆謂之溫毒也。雍謂感冬溫非節之暖,藏於皮膚之中,至春夏而其毒發;鬱積之盛,熏炮肌骨已久,一旦發出於外,必皆潰爛為瘡而後已。不但能為一汗而已。然溫毒成瘡有數種:
曰膿胞,又名豌豆瘡;曰水疱,又名麻子瘡;曰麩瘡,亦名麩疹。又有癮疹斑爛,皆其類。其輕者,世俗以其形象名之。本其所感深重為膿胞;千金之後,名曰豌豆瘡。次者為水疱;輕者為麩瘡。膿胞生七日方長,貫膿成痂,然後愈。其日未滿而乾者,謂之倒靨也。水疱生數日。
《小兒瘡疹下十八條》:
雍評論說:朱氏編寫《活人書》時,大量採納了蘄水龐安常的學說。但在論述瘡泡病症時,兩家的觀點卻截然對立。朱氏主張瘡疹從發病初期到痊癒全程都不可用瀉下法;龐氏則認為無論病症未發、將發或瘡斑未現時都應瀉下,甚至瘡疹痊癒後仍需再下。為何兩種學說如此矛盾?
雍認為:考察漢魏時期的醫方未見相關記載;直到東晉王珉才出現治療時行熱毒瘡的方劑;隋代巢元方開始論述疫癘皰瘡的症候,但內容均不夠詳盡。此病危害極大!致命性與傷寒無異,為何前人記錄如此簡略?龐氏推測當時熱毒較輕致死率低,但雍持反對意見——上古岐黃時代的疾病本質與今無異,怎會中古時期反而不同?王珉將其歸為時行病,巢氏則視為疫病,相關論述應見於時行疫病章節,可惜現已失傳。傷寒因仲景論述得以完整保存;時行瘟疫因缺乏仲景治法,後世學說難以統一。仲景《金匱玉函》等著作百不存一,安知時行疫病理論未在其中散佚?
目前瘡疹學說除龐、朱二家外別無權威。雍曾困惑於兩家對立觀點,後聽聞亡兄子若見解:朱氏理論是後世不易的常道,此法當為朱氏獨得。雍追問龐氏是否謬誤?兄長解釋:醫道精微難以言盡。若醫者如龐氏般高明,可用龐氏之法;否則當遵從朱氏,即便資質平庸者也能企及。聞此方釋然。
另有東平錢乙(字仲陽)以兒科聞名,但其瘡疹理論稍顯支離,拘泥於五臟五色之說,終未超出龐朱二家範疇。然錢乙醫術老練,辨證用藥仍有可取,故列於二家之後。
關於《活人書》等文獻的瘡疹記載多有佚失。仲景雖提及冬溫與傷寒差異(冬感非時暖邪為冬溫,其毒與傷寒迥異),卻未明確論述斑疹。龐氏主張若冬季出現反常暖候,在瘡毒未發時即應依法瀉下,實將瘡疹視為冬溫之毒。朱龐二家雖按溫毒論治卻不明言,或因仲景未有定論。
雍認為:瘡疹實為溫毒一種。晉人稱時行熱毒瘡,即溫毒瘡無疑。其發病機理與傷寒類似——皆冬季感邪潛伏,至春季發作。區別在於傷寒感嚴寒之氣,溫毒感冬溫之氣。並非所有溫毒都會發為瘡疹,但統稱溫毒。具體而言:感冬溫邪氣潛伏肌膚,至春夏毒發。郁積既久熏灼肌骨,終致潰爛成瘡。溫毒所致瘡疹分多種:
- 膿皰(豌豆瘡):七日化膿結痂,未滿期乾枯稱"倒靨"
- 水皰(麻子瘡):數日即愈
- 麩瘡(麩疹) 另有癮疹斑爛等輕症,多依形態命名。病邪深重成膿皰(《千金方》後稱豌豆瘡),次為水皰,最輕為麩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