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總論
則泛然無形。有形則事順;無形則事不順。吾子復有說乎? 曰有。夫脈證之雖有形,而不辨虛實之分界,則不能察主客之疑似也。不察主客之疑似,而漫從有形於外,則至處其方也必違矣。可謂有形之歸無形也。以是乎?欲知虛實之分界,則不可不察主客之疑似也。蓋察主客之疑似者,在推脈證於內,而究其本源也。 夫脈證之於本源,皆在於血液神氣之失常也。故脈證者:量血液神氣之標也。既知血液神氣之如何,而以體用蔽之,則本源復,而其標從矣。譬如破竹乎,刃觸其端,則末自分離矣。不可不考焉。
[總論]
一切事物都具有無形和有形兩種狀態。有形則事事順利,無形則事事不順。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?是的,脈象和證狀雖然看得見摸得著(有形),但如果不能分辨虛實的界限,就無法辨別主證和客證的疑似情況。不辨別主證和客證的疑似情況,而盲目依據外在的有形現象用藥,那麼治療方法必然會錯誤。這可以說是「有形」最終歸於「無形」。因此,想要了解虛實的界限,就必須仔細辨別主證和客證的疑似情況。
辨別主證和客證的疑似情況,是從脈象和證狀入手,追究其根本原因。脈象和證狀的根本原因,都在於血液和神氣的失常。所以,脈象和證狀是衡量血液和神氣的標誌。一旦明白了血液和神氣的狀況,然後用整體的觀點去理解它,那麼根本原因就會恢復正常,其標誌也會隨之改變。這就像劈竹子一樣,刀刃觸碰到竹子的前端,竹子的末端自然就會分離。這一點不可不慎重考慮。
2其二
宋元以降,醫家者流,忸汰陰陽配當、五行生剋之理,滔滔乎疾醫之道,遂不講也,既已久矣。以是乎,近世唱古醫方者,皆惡說理,而唯取外脈證焉。不為推脈證之源始,乃修飾之,各以其家言,曰:「或氣、或毒、或水、或寒。」皆牽強己之所癖,而決乎不顧矣。嗟嘆,是何偏乎惡說理,而頗乎建家言也!可謂惡陷阱而被杖者也。
且其言曰:「隨脈證治之。」是千古之哲論,萬代之龜鑑矣。是於其言,似則似矣,而未可許以善矣。論曰:「觀其脈注,知犯何逆,隨證治之。」此言推窮其脈證之出於何逆,則自足辨於證之主客;主客既辨,則棄之客證,而隨之主證也。
何為以唯隨外脈證焉,盡而不殘哉?故處方之要,雖固在於脈證,而不窮其所源始,則脈證亦不可從焉。試舉脈之不可從者言之:如桂枝湯曰脈洪大;大青龍湯曰脈浮緩;茯苓桂枝白朮甘草湯曰脈沉緊;建中湯曰陰脈弦;小柴胡湯曰陽脈澀;瓜蒂散曰脈微浮;大承氣湯曰脈遲,又曰脈弦;豬苓湯曰脈浮;四逆湯曰脈浮而遲;當歸四逆湯曰脈細欲絕。則不皆推其所源始,則脈與方,大不相愜者也。
此豈得但隨脈而治之乎哉?試舉證之不可從者言之:如大青龍湯曰身不疼,但重乍有輕時;桂枝湯曰時發熱,自汗出而不愈者;承氣湯曰頭痛有熱者;厚朴生薑甘草半夏人參湯曰腹脹滿者。
茯苓桂枝甘草大棗湯曰臍下悸者;真武湯曰仍發熱;四逆湯曰發熱頭痛;小柴胡湯曰身熱惡風,頸項強,又曰腹中急痛;小建中湯曰心中悸而煩者;大柴胡湯曰鬱郁微煩;柴胡加芒硝湯曰日晡所發潮熱,已而微利;柴胡加龍骨牡蠣湯曰讝語一身盡重,不可轉側者;桂枝甘草龍骨牡蠣湯曰煩躁者。
大陷胸湯曰不大便五六日,舌上燥而渴,日晡所小有潮熱,自心下至少腹,硬滿而痛不可近者;柴胡桂枝湯曰支節煩疼,心下支結;甘草瀉心湯曰下利日數十行,穀不化;赤石脂禹餘糧湯曰心下痞硬;旋覆代赭石湯曰心下痞硬;桂枝人參湯曰心下痞硬;大柴胡湯曰心下痞硬;白虎加人參湯曰時時惡風,又曰背微惡寒;調胃承氣湯曰不吐不下心煩者;豬苓湯曰發熱渴欲飲水;小柴胡湯曰發潮熱,大便溏;大承氣湯曰小便不利,大便乍難乍易,時有微熱,又曰發熱汗多者;麻黃附子細辛湯曰始得之反發熱;附子湯曰口中和,其背惡寒者;吳茱萸湯曰吐利手足厥冷,煩躁欲死者。
四逆散曰四逆;大承氣湯曰自利清水;白虎湯曰脈滑而厥者;當歸四逆湯曰手足厥寒;茯苓甘草湯曰厥而心下悸者;乾薑黃連黃芩人參湯曰本自寒下;白頭翁湯曰熱利下重;小承氣湯曰下利讝語者;小柴胡湯曰差已後更發熱者。則不皆推其所源始,則證與方,大不相愜者也。
從宋代和元代以後,醫家們逐漸忽略了陰陽平衡與五行生剋的道理,漸漸地不再深入研究真正的醫術核心,這種情況已經持續很久了。因此,近代提倡古醫方的醫者,大多厭惡討論理論,只注重表面的脈象和症狀。他們不以脈證的根源作為治療基礎,反而用各自學派的說法加以修飾,比如說:「可能是氣、毒、水或寒所致。」這都是強行將自己的偏見套用上去,完全不顧實際情況。唉!這些人為何如此抗拒理論思考,卻又熱衷於建立個人學派的言論呢?簡直就像是厭惡陷阱卻又自己跳進去的人!
這些醫者還說:「根據脈象和症狀來治療。」這聽起來像是自古以來的明智論點,似乎是萬世不移的準則。表面上看似正確,實則未必恰當。真正正確的說法應該是:「觀察脈象變化的趨勢,瞭解病因所在,再根據證候治療。」這句話的意思是,若能深入探究脈證背後的病因,自然就能區分主要症狀和次要症狀。主次分明後,便可忽略次要症狀,只針對主要症狀治療。
為什麼他們只拘泥於表面的脈象和症狀,以為這樣就足夠了呢?診治的要點雖然在於脈象和症狀,但若不追溯其根源,脈證本身也可能誤導方向。舉例來說,有些脈象若不深究原因就很難遵循:例如桂枝湯的脈象為洪大;大青龍湯為浮緩;茯苓桂枝白朮甘草湯為沈緊;建中湯為陰脈弦;小柴胡湯為陽脈澀;瓜蒂散為微浮;大承氣湯為遲脈(又說弦脈);豬苓湯為浮脈;四逆湯為浮而遲脈;當歸四逆湯為細微欲絕的脈象。如果不追查脈象的本源,脈象和方劑就完全無法對應。
這難道可以單純依賴脈象來決定治療嗎?再舉一些不能只憑症狀判斷的例子:如大青龍湯的「身體不痛但沈重,偶爾輕快」;桂枝湯的「時常發熱、自汗出卻不痊癒」;承氣湯的「頭痛伴隨發熱」;厚朴生薑甘草半夏人參湯的「腹脹滿」。茯苓桂枝甘草大棗湯的「肚臍下方悸動」;真武湯的「仍然發熱」;四逆湯的「發熱頭痛」;小柴胡湯的「身熱怕風、頸項僵硬或腹中急痛」;小建中湯的「心悸煩躁」;大柴胡湯的「鬱悶微煩」;柴胡加芒硝湯的「傍晚潮熱後輕微腹瀉」;柴胡加龍骨牡蠣湯的「胡言亂語、全身沈重無法翻身」。
桂枝甘草龍骨牡蠣湯的「煩躁不安」;大陷胸湯的「五六日不大便、舌燥口渴、傍晚微熱、從心窩到下腹硬滿劇痛」;柴胡桂枝湯的「四肢關節疼痛不適、心窩處有堵塞感」;甘草瀉心湯的「一日腹瀉數十次、食物不消化」;赤石脂禹餘糧湯的「心窩處痞悶硬脹」;旋覆代赭石湯的「心下痞硬」;桂枝人參湯的「心下痞硬」;大柴胡湯的「心下痞硬」;白虎加人參湯的「時常怕風或背部微惡寒」;調胃承氣湯的「不吐不瀉卻心煩」;豬苓湯的「發熱口渴想喝水」。小柴胡湯的「潮熱伴隨軟便」;大承氣湯的「小便不順、大便時難時易、偶爾微熱,或發熱汗多」;麻黃附子細辛湯的「初始病時反而發熱」;附子湯的「口不渴但背部惡寒」;吳茱萸湯的「嘔吐下瀉、手腳冰冷、極度煩躁」。
四逆散的「四肢冰冷」;大承氣湯的「腹瀉如水樣」;白虎湯的「脈滑但四肢冰冷」;當歸四逆湯的「手足極寒」;茯苓甘草湯的「四肢冰冷且心下悸動」;乾薑黃連黃芩人參湯的「本來就有寒性腹瀉」;白頭翁湯的「熱性腹瀉伴裡急後重」;小承氣湯的「腹瀉兼胡言亂語」;小柴胡湯的「病癒後又發熱」。如果不探討症狀的根本原因,證候和方劑也會完全無法配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