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寒

卷之四 (3)

1風寒並感證治

立一定之體而後伸其變。蓋因立萬世之經常。不得不然也。仲景絕不言春夏秋冬。而立法處方。隨時變化以合其轍。是能以圓活變化之機而不離乎經常者也。故其自序中雲。撰用素問九卷。豈虛語哉。世人謂麻黃髮汗。止宜於冬月之傷寒者。皆限於叔和之例也。若是。則彼所謂春分以後。

秋分節前之時行寒疫者。又屬何病邪。即使溫暖之候。必以麻黃為不可用。若青龍湯之寒溫並解者。亦必不可用歟。總之仲景之書。有叔和而始晦。傷寒一例。遂畫千古之定限。印定後人眼目。而後之學者。又皆死受其束縛而不敢變。若致仲景之活法。變而為膠柱鼓瑟之法矣。

其如天下後世何。故不得已而申其辨也。

真武湯方

茯苓(三兩),芍藥(三兩),生薑(三兩),白朮(二兩),附子(一枚去皮破八片)

上五味。以水八升。煮去滓。溫服七合。日三服。

真者。先天純一不雜之氣也。武者。乾金之用。陽氣之動也。以乾金之堅剛不屈。陽氣之發揚蹈厲而言也。在八卦則為坎之中爻。一陽居於二陰之間。乃先天乾中之陽。丹家所謂水中金。陽氣潛藏之象也。在六十四卦。則為復之初爻。實震之下爻。一陽生於黃泉之下。少陽生髮之象。

黃鐘之實也。亦謂之玄武。玄。北方天一之水也。謂之玄者。陰陽未判。赤黑未分之色也。蓋陽亦陰黑。混淆於太極之中。故其色玄也。天地以十一月冬至子之半。陽氣萌於至陰之中。一陽藏於坎水之內。謂之潛龍。以陰寒盛極於上。不敢飛騰。故就陽氣而伏蟄於深淵。待陽氣出地。

與陰氣相薄。發為雷電。乃能乘之而飛越天表。及至雨霽云收。陽氣斂藏。龍亦隨之而復歸江海矣。豈能常飛不潛。常現不隱。時夭矯於天際乎。不然。陰盛於下。陽極於上。龍無所歸。雖以昭昭之靈。有爛死泥沙已耳。能無患乎。所謂亢龍有悔也。若真陽之在人身也。處兩腎之中。

所謂命門是也。腎本冬臟。六節藏象論云。腎者。主蟄封藏之本。精之處也。上古天真論云。腎者主水。聚五臟六腑之精而藏之。夫腎者。天一之水也。精者。陰之凝聚也。精為陰氣之極。故曰天癸。癸者。十干之終。癸盡則甲出。陰極陽生之處也。以真陽生於至陰之中。故陽氣藏於陰精之內。

廣成子云。人身中真陽之氣。藏於陰精之內。精氣者。真氣之母。真氣者。精氣之子。常將母子相守。故不死復歸其根是也。是以命門藏於兩腎之中。其象為坎。命門者。真陽也。兩腎者。真陰也。其出也。則為三焦之用。名曰相火。相火者。龍火也。其入也。藏於兩腎之中。

謂之真陽。真陽者。潛龍也。真陽雖處下焦。而能熏蒸穀氣。升發清陽。直達皮膚而為衛氣。衛氣者。真陽之發越也。所以溫肌肉。固腠理。司開闔。而肺臟主之者也。其出於腎而主於肺者。何也。水熱穴論云。其本在腎。其末在肺故也。肺腎何以有本末之稱乎。蓋腎者。人身之地氣也。

白話文

[風寒並感證治]

醫學必須確立固定的理論框架才能進而探討其變化,這是為了建立永恆的常規範式,不得不如此。張仲景從不拘泥於春夏秋冬的時節劃分,而是通過制定法則和處方,隨實際情況靈活調整以契合病情,展現出既能圓融變通又不背離根本原則的智慧。因此他在《傷寒雜病論》自序中提到"參考《素問》九卷",絕非虛言。世人認為麻黃僅適用於冬季傷寒發汗的觀點,實則受限於王叔和的分類框架。若依此說,那麼春分後、秋分前流行的寒疫又該如何歸類?即便氣候溫暖,難道就必須禁用麻黃?難道連大青龍湯這類能兼顧寒溫的方劑也一概不可用?

歸根結柢,仲景的經典因王叔和的註解反而隱晦不明。傷寒的診治範式被划地為牢,成為千古不變的鐵律,框住了後世醫家的視野。後來的學者們更僵化地受其束縛,不敢越雷池半步,致使仲景靈活的辨證法則淪為刻板教條——這對天下後世醫道的發展造成何等窒礙!故不得不在此辨明其真義。

真武湯方
茯苓三兩、芍藥三兩、生薑三兩、白術二兩、附子一枚(去皮切八片)
上列五味藥,以八升水煮沸濾渣,溫服七合,每日三次。

"真"指先天純粹無雜的元炁,"武"象徵乾金之動能與陽氣勃發之勢,取乾卦剛健不屈、陽氣昂揚奮發之意。在八卦中對應坎卦中間陽爻,一陽陷於二陰之間,正是先天乾陽潛藏之態,丹家所謂"水中金",乃陽氣斂藏的意象。於六十四卦則如復卦初爻(實為震卦下爻),喻示陽氣從地底黃泉萌生的少陽生發之機,猶如黃鐘律管孕育的音振本源,亦稱"玄武"。"玄"指北方天一之水,此色陰陽未分、赤黑交融,象徵太極混沌中陽炁與陰濁糾纏的狀態。

天地運行至冬至子時(農歷十一月),陽氣在至陰之境萌動,一陽潛藏於坎水,稱為"潛龍"。此時陰寒極盛於上,陽氣不敢騰越,故蟄伏深淵待機。當陽氣突破地界與陰氣相激,則化雷電沖天而起;待雲收雨歇陽氣收斂,龍亦重歸江海——豈有終日飛騰不潛、恆顯不隱之龍?若陰盛於下而陽浮於上無所歸附,縱是神通廣大的龍靈,終將困死泥沙,此即"亢龍有悔"的警喻。

人體真陽藏於兩腎之間,即命門所在。《六節藏象論》言腎為蟄藏之本、精之所居;《上古天真論》謂腎主水,匯聚五臟六腑之精而藏之。腎屬天一之水,精乃陰氣至凝,故稱"天癸"(癸為天干之終,陰極陽生之轉捩點)。真陽生於至陰,如廣成子所言:人身真陽寄於陰精,精氣為真氣之母,真氣乃精氣之子,母子相守方能生生不息。命門藏於兩腎,其象為坎卦:命門即真陽,兩腎為真陰。其外顯為三焦功能,稱"相火"(龍火);其內斂則歸於兩腎,謂之"真陽"(潛龍)。

此真陽雖居下焦,卻能蒸化水谷之氣,升發清陽直達肌表形成衛氣。衛氣乃真陽外達之力,能溫煦肌肉、固護腠理、調控汗孔開闔,而由肺臟統攝。為何真陽出於腎卻主於肺?《水熱穴論》點明"其本在腎,其末在肺"——因腎如地氣,乃人身根本;肺若天氣,為運行之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