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結胸證治第三
豈非熱實之藥。仲景肯妄用乎。尚論言後人誤謂結胸之外。復有水結胸一症。又謂下文支結。乃支飲結聚。亦另是一症。殊為可笑。愚謂若水飲必不與熱邪並結。則大陷胸方中。何必有逐水利痰之甘遂乎。可謂一言破惑。
小結胸病。正在心下。按之則痛。脈浮滑者。小陷胸湯主之。
正在心下。方氏謂不比大結胸之高而在上。不知仲景原云。若心下滿而硬痛者。為結胸也。又曰心下因硬。則為結胸。又曰結胸熱實。心下痛。按之石硬。若此。則知結胸本在心下。非必心下痞而後稱心下也。然則胸與心下之相去。非甚相遠也。不過鳩尾之間。上脘之分耳。
若必責之胸膺。則胸骨已硬。豈能按之而知其硬且痛乎。曰正在心下者。言止在心下一處。不若心下滿而硬痛。及按之石硬。結在胸脅之甚且大也。按之則痛。亦不似膈內拒痛。及從心上至少腹硬滿而痛不可近者。至於心下痛之不按自痛也。脈之浮滑皆屬陽。浮為陽邪。滑近動數。
亦不比動數變遲。及沉緊之脈。為沉陷固結之深也。故不須攻擊之鷙劑。而以小陷胸湯主之也。
小陷胸湯方
黃連(一兩),半夏(半升),栝蔞實(大者一枚)
上三味。以水六升。先煮栝蔞實取三升。去滓。內諸藥煮取二升。去滓。分溫三服。
此因陷入之熱邪較輕。故治法亦變其制而為小陷胸湯也。然其小也。非若小承氣之減其制而曰小。亦非若小青龍之變其法而曰小也。此所謂小者。名同而藥實不同。藥雖不同而用意則同。用意雖同而其功用又不同也。夫邪結雖小。同是熱結。故以黃連之苦寒主之。寒以解其熱。
苦以開其結。非比大黃之苦寒盪滌也。邪結胸中則胃氣不行。痰飲留聚。故以半夏之辛溫滑利。化痰蠲飲而散其滯結也。栝蔞實。李時珍謂其甘寒不犯胃氣。能降上焦之火。使痰氣下降。蓋亦取其滑潤也。亦非比芒硝甘遂之鹹寒逐水之峻也。然半夏栝蔞。皆取其滑者。何也。
蓋滑乃十劑之一。謂滑可去著也。著者。有形之邪。留著於胸膈腸胃之中。無形之邪。留著於經絡臟腑之間也。古人云。著而難去者。以滑去之。如油之洗物也。此方之制。病小則制方亦小。即內經所云。有毒無毒。所治為主。適大小為制也。
病在陽。應以汗解之。反以冷水噀之。若灌之。其熱被卻不得去。彌更益煩。肉上粟起。意欲飲水。反不渴者。服文蛤散。若不瘥者。與五苓散。寒實結胸。無熱證者。與三物小陷胸湯。白散亦可服。
病在陽者。蓋指邪在太陽也。然仲景但言病在陽。何以知其獨指太陽乎。曰。仲景陽明篇首云。身熱汗自出。不惡寒。反惡熱者。為陽明外證。既云汗自出。不應再以汗解。唯邪氣雖入陽明。而太陽證尚未罷者。方有用麻黃之葛根湯及桂枝葛根湯以汗解之。此外則更無陽明發表之專藥矣。
《結胸證治第三》
難道熱實的藥物,仲景會隨便使用嗎?《尚論》中提到後人誤以為結胸之外,還有「水結胸」這一證,又說下文的「支結」是指支飲結聚,認為是另一種病證,實在可笑。我認為,如果水飲必定不與熱邪結合,那麼大陷胸湯的方劑中,為何要用甘遂來逐水利痰呢?這真是一針見血的見解。
小結胸病
症狀位於心下,按壓時會感到疼痛,脈象浮滑者,適用小陷胸湯。
「正在心下」,方氏認為不像大結胸那樣位置偏高在上,但不知仲景原文已說:「若心下滿而硬痛者,為結胸」,又說「心下因硬,則為結胸」,再提到「結胸熱實,心下痛,按之石硬」。由此可知,結胸本就是在心下,並非一定要有心下痞滿才稱為「心下」。而胸與心下相距並不遠,大約就在鳩尾至上脘之間的部位。
若一定要將結胸限定在胸骨部分,胸骨本身已硬,又怎能透過按壓得知其硬且痛呢?所謂「正在心下」,是指僅限於心下一處,不像「心下滿而硬痛」或「按之石硬」那樣結聚於胸脅,範圍較大且嚴重。此處的「按之則痛」,也與「膈內拒痛」或「從心上至少腹硬滿而痛不可近」不同,且心下痛時未必需要按壓才會疼痛。脈象浮滑屬陽脈,浮代表陽邪,滑則接近動數脈,與動數轉為遲脈或沈緊脈(提示邪氣深陷固結)不同,因此不需使用峻猛攻邪的方劑,只需以小陷胸湯治療。
小陷胸湯方
黃連(一兩)、半夏(半升)、栝蔞實(大者一枚)。
將三味藥以六升水先煮栝蔞實,取三升後去渣,再加入其餘藥材煮至二升,去渣後分三次溫服。
此方因熱邪較輕,故改良為小陷胸湯。其「小」並非像小承氣湯那樣減少藥量,也非如小青龍湯改變方法,而是名稱相同但藥物組合不同;藥物雖不同,但立法思路相同,功效卻又有所差異。邪結雖小,仍是熱結,故以黃連苦寒為主藥——寒以清熱,苦以開結,不像大黃苦寒蕩滌之猛。邪結胸中會阻滯胃氣,使痰飲停聚,故用半夏辛溫滑利,化痰散結;栝蔞實(李時珍指其甘寒不傷胃氣)能降上焦之火,使痰氣下降,取其滑潤之性,不像芒硝、甘遂那樣鹹寒逐水峻猛。半夏與栝蔞皆取其「滑」性,因「滑」屬十劑之一,能去「著邪」——無論有形之邪留滯胸膈腸胃,或無形之邪留於經絡臟腑,均能以滑潤之性祛除,如油洗物般柔化。此方因病輕而制方簡,符合《內經》「有毒無毒,所治為主,適大小為制」的原則。
病在陽分
當以發汗解表,若誤用冷水噴灑或澆灌,則熱被抑遏不得散,反使煩悶加劇,皮膚起粟粒狀疹,雖想喝水卻不覺口渴,可先服文蛤散。若未緩解,改用五苓散。
「寒實結胸」無熱證者,可用三物小陷胸湯或白散。
所謂「病在陽」,應指邪在太陽。仲景雖僅言「病在陽」,但如何確定專指太陽?因陽明篇首提「身熱汗自出、不惡寒反惡熱」為陽明外證,既已有汗出,便不應再發汗,除非是邪入陽明而太陽證未罷時,才用葛根湯或桂枝加葛根湯發汗,此外並無其他陽明病的專用解表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