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寒

卷上 (6)

1正邪

正氣者,天地四時之氣也。此氣克養萬物,亦克傷矣。然則氣候之於萬物也,順而養逆而傷乎?曰不然。順逆相據為養,順逆相與亦為傷。故順逆者,可與謂正氣,而不以配正邪。若夫於天地之間也,苟有邪氣而流行乎,何不使萬物盡病,且斃矣乎?觀於前有罹病者,後有在常者,右有斃者,左有生者,亙往古晚近而不改其政令,則豈天地之間,得別有邪氣哉?唯天地之正氣為然矣。蓋邪氣者,俟人之彌也,故正氣犯人,則初現其態者也。凡人之於體也,精氣貫通,血液宣布,苟無一點之虧隙,此為之其常也。既如此,則縱令其氣候逆,奚得傷之矣乎?

而況於氣候之順乎,必無害守其常也。若夫人之於體也,雖固無病,而衣食之不適,情欲之不從,勞逸之不節,則不能不為一時之虛,一時之不足也。既如此,則縱令其氣候順,奚得守其常矣乎?而況於氣候之逆乎,必不得不被傷也。於是乎病與不病,我自取焉,豈強之天地四時之氣候之為哉?

古語曰:「邪氣乘虛入。」此即名字人之疾病,而曰邪氣者也,奚外人身言之乎?後世不辨此義,論邪氣必於天地四時,復必於人之疾病也。以是受病之原,昏懵而可不知焉,癖或胚胎於茲,嗟嘆悲哉!

白話文

正邪

正氣是天地四季的自然氣候。這種氣既能滋養萬物,也能傷害萬物。那麼,氣候對於萬物來說,順應時令便能養育,違逆時令就會傷害嗎?事實並非如此。無論順逆,氣候既能養育也能傷害。因此,順應或違逆時令的氣候都可稱為正氣,但不能歸為正氣或邪氣的分別。

如果天地之間真有邪氣流竄,為何不是所有生物都生病死亡?觀察過去,有人患病,有人康健;有人死去,有人存活;從古至今,自然的規律始終不變,難道天地之間真有另一種邪氣嗎?其實,只有天地正氣存在。所謂邪氣,其實是等人在身體虛弱時才有機可乘的現象。正氣若傷人,最初便會展現出影響的狀態。

人在身體健康時,精氣暢通、血液運行無阻,只要沒有絲毫虧損,便是正常狀態。如此一來,縱使氣候異常,又怎麼會受傷?更何況若是氣候順遂,更不會對身體造成損害。反之,即使身體平日無病,卻因飲食不調、情慾失控、勞逸失衡,導致一時虛弱或不足,那麼即使氣候溫和,又如何能保持健康?更不用說遇到惡劣氣候,必然難免受損。

由此可見,生病與否取決於自身,豈能完全歸咎於天地四時的氣候變化?古人說:「邪氣乘虛而入。」這句話指出疾病是由人體虛弱而起,才稱之為邪氣,哪裡是從外在環境而言?後世不明此理,談論邪氣時必定追溯到天地氣候或人的疾病,導致對病因的認識混亂不清,甚至形成錯誤觀念,實在可悲可嘆!

2虛實

虛也者,精氣之虛也;實也者,邪氣之實也。故虛則初於實,而實則生於虛。以是乎有實則有虛,有虛必有實。實待虛而彌實,虛待實而益虛。實與虛,其不相離也如此矣。雖然,於疾醫之道,先立之標,而不期其方隅,則術無所從矣。於是乎其實之益實,則雖不能無虛,而單曰實;其虛之益虛,則雖不能無實,而單曰虛。此欲期其方隅也。

然則實有本末,虛有首尾。實之為實,獨在其本,而不在其末,以末之專於虛也;虛之為虛,獨在其尾,而不在其首,以首之專於實也。此所以虛實之兩隅互相待者,而歸之一隅,而單曰實、單曰虛也。

虛實之義既明,而陰陽定矣。故虛實者,陰陽之原也。

白話文

《虛實》

所謂「虛」是指人體精氣的不足;所謂「實」則是指外邪之氣的亢盛。因此,虛證最初是由實證演變而來,而實證又可能源於虛證的基礎。正因如此,有實證就必然伴隨虛證,有虛證也必定存在實證。實證因虛證的存在而更顯其盛,虛證也因實證的存在而更顯其弱。實與虛之間的關係,就是這樣緊密不可分離。

然而,在醫治病症的過程中,若先確立主次(標本),卻不劃分具體範疇(方隅),治療方法便會無從下手。因此,當實證過於強盛時,即使夾雜虛證,仍專注稱其為「實」;當虛證過於嚴重時,即使夾雜實證,仍專注稱其為「虛」。這是為了明確治療的具體方向。

進一步而言,實證有其根本與枝節,虛證也有其起始與終末。實證的核心在於根本(本),而非枝節(末),因為枝節往往偏向虛弱;虛證的核心在於終末(尾),而非起始(首),因為起始往往偏向實盛。正是由於虛實兩者的範疇互相依存,最終仍需回歸單一側重,或稱「實」,或稱「虛」。

虛實的道理一旦明晰,陰陽的判定自然確立。因此,虛實的辨證,正是陰陽法則的根本基礎。

3陰陽

陰陽者,內外之名,而顯隱之義也。夫邪氣之傷人身,其狀態千差萬別;雖固不可窮極,而統以陽與陰,系以合併或虛實間,往乎來乎,不得必離於此等之位焉。蓋邪氣雖一,而各殊異其狀態者,不惟於邪氣之輕重而已,精虛之多少尤與矣。於是乎實之據虛,則邪氣雖盛,而精尚有所振矣。

故病顯著於外,此呼之陽也。虛之據實,則精氣已受敗,邪氣自旺矣。故病隱晦於內,此呼之陰也。陽之繫於外,陰之藏於內;其義詳悉,而未見其狀態。狀態之可見於外者,為寒熱也。

白話文

陰陽是人體內外的名稱,代表顯露與隱藏的意義。邪氣侵害人體時,其表現形式千變萬化;雖然無法徹底窮盡,但都可歸納為「陽」與「陰」,並與「合併」、「虛實」或「往來」等狀態相關聯,離不開這些基本範疇。

邪氣雖屬同一根源,但表現各異,不僅取決於邪氣的輕重,更與人體精氣的虧損程度密切相關。若正氣(精)充實而能抵禦邪氣,即使邪氣強盛,人體仍能奮力抗爭——此時病症顯露於體表,稱為「陽證」;反之,若正氣虛弱而邪氣佔據優勢,精氣已受損傷,邪氣自然猖獗——病症便潛藏於體內,稱為「陰證」。

陽與外的關聯、陰與內的藏伏,其原理雖可詳細闡述,但具體狀態仍需觀察。外在最明顯的狀態表現,即是「寒熱」的徵象。

4寒熱

寒熱者,邪氣之狀態也。正氣勝於邪氣,則以熱為其候也。邪氣勝於正氣,則以寒為其候也。寒之狀態,初於惡寒,而終手足厥寒厥逆也。熱之狀態,初於發熱,而終外熱也。是故寒則以其終為本色焉。熱則以其始為本色焉。寒之於發熱惡寒也,是為之標也。寒之於手足厥寒厥逆也,是為之本也。何則?以寒之專於虛地也。熱之於發熱也,是為之本也。熱之於外熱也,是為之標也。何則?以熱之專於實地也。夫既雖熱之在實地,而有其標及虛地者;雖寒之在虛地,而有其標及實地者。然則熱而有虛實,寒而有虛實,虛實寒熱如擾亂然矣。於是乎,拆半寒熱虛實,呼熱之專於實地者曰陽,呼寒之專於虛地者曰陰。可知熱之在陽位,寒之在陰位也。是故寒熱者,陰陽之候法也。

白話文

寒熱

寒熱是指邪氣的表現狀態。當人體正氣勝過邪氣時,會出現熱的症狀;邪氣勝過正氣時,則會表現為寒的症狀。

寒的症狀,起初是怕冷,最終會發展到手腳冰冷甚至厥逆(四肢極度寒冷);熱的症狀,最初是發熱,最終則會表現為外在的發熱現象。因此,寒的症狀以最終表現為本質,而熱的症狀則以初始表現為本質。

寒的表現中,發熱怕冷屬於標(次要表現),而手腳冰冷厥逆才是本(根本表現),這是因為寒的本質在於「虛」的狀態。熱的表現中,發熱是本質,外在發熱則是標,這是因為熱的本質在於「實」的狀態。

然而,雖然熱多屬實證,但也有標象及虛證的可能;寒雖多屬虛證,但也有標象及實證的情況。因此,熱和寒都可能兼具虛實之分,使得虛實與寒熱的關係顯得複雜交錯。

為了釐清這些現象,可以將寒熱虛實各分為一半:將純粹因實證引起的熱稱為「陽」,純粹因虛證引起的寒稱為「陰」。由此可知,熱屬於陽的範疇,寒屬於陰的範疇。因此,寒熱的表現,實際上是陰陽的外在徵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