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合病並病總論
不偏多偏少。愚謂日月遙相對照,光滿而為望;日月同處東北甲地,兩相併合,全晦而為合朔。究未必中分各為一半也。至於圭璧,則有桓圭、信圭、躬圭、谷璧、蒲璧之不同,謂之五瑞。九峰蔡氏云:「古者天子錫諸侯以命圭,圭頭斜銳,其冒下斜,刻大小長短廣狹如之。諸侯來朝,天子以刻處冒其圭頭,察其同異,以辨其偽。故周禮天子執冒以朝諸侯,即周書顧命所謂上宗奉同冒者是也。」豈中分一半之謂乎?且二璧之形,圜而中虛,亦未必中分其半也。
然合病之兩經受邪,亦偏多偏少。故有麻黃承氣、黃芩白虎諸湯,偏於一經之治,並未中分其半。況更有三經合病者乎?
竊未敢以為然也。至並病條下,方氏又云:「並,猶合也。」云彼此相兼合,而有輕重多寡之不同,謂之並。以少陽間陽明,去太陽遠,故但兼併也。竊謂太陽行身之背,少陽行身之側,陽明行身之前,何間之有?亦何遠之有?豈有不能合,而但兼併之理耶?若果如是,則但當有太陽與少陽之並病,不當有太陽與少陽之合病矣。何合併皆有太少之條乎?喻氏又因兼併之說,而曰:「兩經之症,連串為一,如索貫然,即兼併之義也。」遂有秦並六國之喻,殊足惑亂人意。若曰如秦並六國,則六經病證,皆當併入一經矣。豈止兩經兼併而已哉?
嗟嗟!仲景之立法也何精,後人之註釋也何晦!仲景之為後世慮也何深,後人之讀其書也何淺!嗚呼!道之不明也,有以夫!
【合病與並病總論】
所謂疾病並非均等分布在兩經之間。就像月亮與太陽遙相對望時,光芒圓滿而稱「望」;當日月同在東北甲地位置相互重合時,完全隱沒而稱「合朔」。這未必表示兩者各佔一半。例如古代玉器中的圭璧,有桓圭、信圭、躬圭、谷璧、蒲璧等五種分類,稱為「五瑞」。蔡九峰曾解釋:「古時天子賜諸侯『命圭』,圭首尖斜,其覆套(冒)底部亦刻有相應斜度,尺寸長短寬窄與圭完全吻合。諸侯朝見時,天子以覆套檢驗圭首,透過契合度辨別真偽。因此《周禮》記載天子執『冒』接見諸侯,即《尚書·顧命》所說『上宗奉同冒』的儀節。」這豈是均分一半的意思?再者,玉璧的形狀圓而中央有孔,更不可能對半均分。
同理,合病雖是兩經同時受邪,病情仍有主次輕重。所以醫方如麻黃承氣湯、黃芩白虎湯等,皆側重治療其中一經,並非平分藥力。更何況還存在三經合病的情形?此說實難認同。
至於「並病」,方氏補充:「並,即合之意。」指兩經症狀相互夾雜,但有輕重多寡之別,故稱「並」。他認為少陽位於陽明之間,離太陽較遠,因此僅能兼併。然而太陽經循行背部,少陽經循行體側,陽明經循行身前,何來間隔?又有何遠近之分?豈有無法完全相合,僅能部分兼併之理?若依此說,則只應有太陽與少陽的並病,不該有太陽與少陽的合病。但為何《傷寒論》中合病與並病條文皆包含太少兩經?
喻氏更引申「兼併」之說,稱:「兩經症狀如繩索連貫為一體,即是兼併之意。」並以秦國吞併六國為喻,此喻反而混淆真義。若照此邏輯,六經病症豈非皆該歸於一經?何止兩經兼併?
唉!張仲景立法的精妙,後世註解卻如此晦澀!仲景為後世思慮之深遠,後人研讀卻如此膚淺!可嘆!聖賢之道未能彰顯,實有其因啊!
2合病證治第十五
太陽與陽明合病。喘而胸滿者。不可下。麻黃湯主之。
太陽陽明合病者。謂太陽陽明兩經皆有見證也。以兩經見證之中。有喘而胸滿之證。是太陽之表邪偏重於陽明也。豈方氏所謂輕重齊。多少等。及喻氏兩經各見一半乎。夫喘者。肺邪盛滿之所致也。寒邪入腠而肺主皮毛。皮毛為肺之合。肺臟受邪。故氣滿而喘也。所以傷寒首條。
即曰頭痛發熱。身疼腰痛。惡風無汗而喘者。麻黃湯主之。蓋麻黃為辛散肺氣之專藥。杏仁為滑利肺氣之要藥。湯中惟桂枝為解散衛邪之太陽經藥耳。仲景以手太陰藥。治足太陽病者。皆以肺主皮毛故也。且胸為太陽之部位。脈要精微論云。背者。胸之府也。足太陽之經脈凡四行。
皆在背而行於督脈之兩旁。痹論云。衛氣循皮膚之中。分肉之間。熏於肓膜。散於胸腹。營衛皆統於太陽。故胸屬太陽。胸滿者。太陽表邪未解。將入里而猶未入也。以陽明病而心下硬滿者。尚不可攻。攻之遂利不止者死。況太陽陽明合病乎。此以太陽表症未罷。攻之恐邪陷變逆。
故曰不可下。而以麻黃湯專發太陽之寒邪也。此條當自太陽傷寒例中遺出。
太陽與陽明合病者。必自下利。葛根湯主之。
太陽陽明合病。雖與前條同義。然上條之邪在胸膈。猶未犯胃。此曰必下利。則邪已內侵而犯胃矣。蓋以太陽之郁邪。既在營衛。而陽明之熱邪。又盛於肌肉之間。兩經之邪熱並盛。不待全陷而熱邪內逼。胃中之真氣不守而必下利矣。然雖下利。而其邪猶在於表。未可責之於里。
既非誤下之後。胃氣未虛。斷不可以協熱下利之法治之。當仍以兩經之表證為急。故以葛根湯主之。蓋以麻黃桂枝解太陽營衛之邪。加入葛根。以解散陽明肌肉之經邪。早解其表。即所以杜其入里之途也。
辨誤,尚論謂葛根湯。即桂枝湯加葛根。不用麻黃者是也。其說恐非。當雲中風自汗者。用桂枝加葛根湯。傷寒無汗者。用有麻黃之葛根湯。乃為活法。陽明篇首有汗出惡風者。太陽陽明中風也。故用桂枝加葛根湯。無汗惡風者。太陽陽明傷寒也。故用葛根湯。葛根湯乃桂枝麻黃之合劑而加葛根者。
桂枝加葛根湯乃桂枝全湯而加葛根者也。此但曰葛根湯。而不曰桂枝加葛根湯。豈非用麻黃者乎。然下文葛根加半夏湯已有麻黃。此條之葛根湯。已不待言矣。況前有麻黃者。但稱葛根湯。無麻黃者。即名之曰桂枝加葛根湯矣。又何庸辨乎。
太陽與陽明合病。不下利。但嘔者。葛根加半夏湯主之。
如前太陽與陽明合病。不下利而但嘔者。是鬱熱之表邪內攻。不下走而上逆也。嘔則邪在胸中而犯胃口。故於兩經解表之葛根湯。加入辛溫蠲飲之半夏。以滑利胸膈之邪也。
葛根加半夏湯方
合病證治第十五
太陽與陽明同時發病,出現氣喘且胸部脹滿的症狀時,不可使用瀉下法,應以麻黃湯治療。
所謂太陽陽明合病,是指太陽經和陽明經同時出現病症。在兩經的症狀中,若出現氣喘和胸滿,表示太陽經的表邪偏重於陽明經。這並非如方氏所說兩經病邪輕重相當,或喻氏所說兩經各見一半症狀。氣喘是因肺邪盛滿所致,寒邪侵入肌膚,而肺主皮毛,皮毛與肺相合,肺臟受邪,故氣滿而喘。因此《傷寒論》第一條即提到,頭痛發熱、身疼腰痛、惡風無汗且氣喘者,以麻黃湯治療。麻黃專擅辛散肺氣,杏仁為滑利肺氣的重要藥物,湯中僅桂枝為解散衛邪的太陽經藥。仲景以手太陰肺經的藥物治療足太陽膀胱經的病,是因肺主皮毛的緣故。此外,胸部屬太陽經的部位,《脈要精微論》雲:「背者,胸之府也。」足太陽經脈共四條,皆在背部沿督脈兩側運行。《痹論》提到,衛氣循行於皮膚與肌肉之間,散佈於胸腹,營衛之氣皆統屬太陽,故胸屬太陽。胸滿表示太陽表邪未解,將入裡而未完全入裡。即使是陽明病而心下硬滿者,尚且不可攻下,若誤攻導致下利不止則可能致死,何況太陽陽明合病?此時太陽表症未除,攻下恐致邪氣內陷而病情惡化,故不可用瀉下法,而應以麻黃湯專發太陽寒邪。此條文應是從太陽傷寒例中遺漏而出。
太陽與陽明合病時,若出現下利,則以葛根湯治療。
太陽陽明合病雖與前條意義相同,但前條邪在胸膈,尚未犯胃,此處則因邪已內侵犯胃而必然下利。太陽鬱邪在營衛,陽明熱邪盛於肌肉,兩經邪熱並盛,未完全內陷但熱邪內逼,胃中真氣不守而導致下利。雖有下利,但邪仍在表,不可責之於裡。此非誤下後胃氣虛弱的情況,故不可用協熱下利之法,仍應以兩經表證為急,故以葛根湯治療。方中以麻黃、桂枝解散太陽營衛之邪,加入葛根以解散陽明肌肉之經邪,及早解表,可防止邪氣入裡。
關於葛根湯的辨誤,《尚論》認為葛根湯即桂枝湯加葛根,不含麻黃,此說恐不正確。正確應為:中風自汗者用桂枝加葛根湯,傷寒無汗者用含麻黃的葛根湯,方為靈活之法。《陽明篇》首條提到汗出惡風者為太陽陽明中風,故用桂枝加葛根湯;無汗惡風者為太陽陽明傷寒,故用葛根湯。葛根湯實為桂枝湯與麻黃湯的合方再加葛根,而桂枝加葛根湯則是桂枝湯全方加葛根。此處僅稱葛根湯而非桂枝加葛根湯,顯然含麻黃。且後文葛根加半夏湯中已明確有麻黃,此條葛根湯更無需多言。此外,含麻黃者稱葛根湯,不含麻黃者則稱桂枝加葛根湯,無需再辨。
太陽與陽明合病,若不下利而僅嘔吐,則以葛根加半夏湯治療。
如前所述,太陽陽明合病若不下利而僅嘔吐,表示鬱熱之表邪內攻,不上行而下逆。嘔吐說明邪在胸中而犯胃口,故於解表的葛根湯中加入辛溫化痰的半夏,以滑利胸膈之邪。
葛根加半夏湯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