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問

外篇 (149)

1八正神明論

帝曰:余聞補瀉,未得其意。岐伯曰:瀉必用方,方者,以氣方盛也,以月方滿也,以日方溫也,以身方定也,以息方吸而內針,乃復候其方吸而轉針,乃復候其方呼而徐引針,故曰瀉必用方,其氣而行焉。(按:詳必用方之下,疑有闕文。)補必用員,員者行也,行者移也,(按:動而不遽謂之移,潛移默運,針法員融,是之謂補。)刺必中其榮,復以吸排針也。

(針入至血,謂之中榮。)故員與方,非針也。(……按:針形可象,而方員之妙用無窮,是針也而非針,其神乎哉。)血氣者,人之神,不可不謹養。(按:失神則血氣不靈,無血氣則神無所依,故以血氣為人之神,養之不可不謹也。)

帝曰:妙乎哉論也!合人形於陰陽四時虛實之應,冥冥之期,其非夫子孰能通之。然夫子數言形與神,何謂形?何謂神?願卒聞之。岐伯曰:請言形,形乎形,目冥冥,問其所病,(按,甲乙經作捫其所痛,於義亦通。)索之於經,慧然在前,……故曰形。(按:形依於有象。

目冥冥,問其所病,既問以察其人之所苦。索之於經,慧然在前,又切以診其脈之所患。而其病之本標,直了然於目前。由是即有形以進乎無形,是之謂形乎形也矣。)帝曰:何謂神?岐伯曰:請言神,神乎神,耳不聞,目明心開而志先慧然獨悟,口弗能言,俱視獨見,適若昏,瞼然獨明,若風吹雲,故曰神。

(……按:神契於無形,其聞也非由耳,其見也非由目,湛湛乎云隨風捲,日照天空,如醫緩之驚二其神豎,越人之洞垣一方,豈非神乎者哉!)

白話文

《八正神明論》:

黃帝問:我聽過補瀉療法,但還不明白其中真義。岐伯答:瀉法必須掌握時機——當氣息正盛、月亮正圓、日光正暖、身體狀態穩定時施行。在患者吸氣時進針,等下次吸氣時捻轉針身,再趁呼氣時緩慢出針,這就是「瀉必用方」的要領,能使邪氣隨針排出。(此處原文疑有缺漏)

補法則要流轉圓活,如同氣血運行般自然推移(緩緩調動而不急躁,透過柔和的針法潛移默運,這便是補法的精髓)。針刺須準確到達榮血層,並在患者吸氣時排針(針尖進入血分即為「中榮」)。所以圓與方的手法,已超越單純的針術(針具雖有形狀,但方圓變化的妙用無窮,這已不只是針術本身,而是近乎神妙的境界)。血氣是人的生命根本,必須謹慎調養(失去神采則血氣不暢,沒有血氣則精神無所依附,所以說血氣承載著人的神,養護不可不慎)。

黃帝讚嘆:這理論太精妙了!能將人體與陰陽四時、虛實變化相呼應,如此深奧的道理,除了您誰能參透?但您多次提到「形」與「神」,究竟什麼是形?什麼是神?岐伯解釋:

• 形:指具體可察的現象。透過閉目凝神詳問病痛(《甲乙經》記載為觸診痛處),再結合經脈診斷,病灶便清晰呈現在眼前(既詢問患者不適處,又切脈判斷病源,標本病機即可瞭然,這便是從有形表徵探究疾病本質的「形乎形」)。

• 神:則是超越感官的領悟。無須聽聞,卻能心智澄明地獨自通達(不靠耳朵聽、眼睛看,如同風吹散雲霧般豁然開朗)。好比名醫醫緩預見「病入膏肓」、扁鵲「隔垣見症」的境界,這種不可思議的洞察力就是「神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