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序
余見徐文長自作傳曰:「余讀旁書,自謂別有得於首楞嚴、莊周、列禦寇。若黃帝素問諸編,倘假以歲月,更用繹紬,當盡斥諸注者謬戾,標其旨以示後人。」似文長於素問尤自信而深奇。後見其評釋,語意皆從文章起見,猶落詞人見解,其中精理妙義,若未之透徹也。
今見吾友姚止庵素問經注節解,其沉酣於軒岐篇帙中十有四年,凡經注之贅詞錯簡,贗筆膚言,簸之揚之,去其糠秕,淘之汰之,棄其砂礫,真能劈開混沌,嚼碎虛空,如滌灰湔發,條條見穎,如利針刺膚,點點見血,誠洞體之神匕,見垣之妙睫也。蓋止庵原為藝林巨儒,文壇飛將,別遊戲於岐黃間。
在常人視之,謂儒作醫,菜作齏,易若反掌,而孰知其研究此理,不厭精微,不替寒暑,止庵之用心可謂至矣。宜其舉以治病,棄人之所取而取人之所棄,恆立決於一診間也。今其書具在,無論世之業醫者,目不識脈經本草,藥不辨佐使君臣,庸庸者流,無足與言痛癢。即前此諸名宿如馬元臺、王曰逵、張景岳之為註解,較之止庵所言,略者詳,疑者晰,博洽明快,何異去幽暗而睹青天,今而後人人可以讀內經矣。余非能醫者,然能知醫。
止庵之為醫,固不以余知為幸,而余知止庵醫解將見於天下,直為後人幸。止庵其殆內經之朱考亭乎,惜乎徐文長不及見也!
時康熙歲次己未十月同學弟劍南張岱拜撰
序
我看過徐渭(文長)的自傳,其中提到:「我廣泛閱讀各類書籍,自認對《首楞嚴經》、《莊子》、《列子》有獨特領悟。至於《黃帝內經》等醫書,若能假以時日深入鑽研,必能駁斥歷代注釋的謬誤,闡明真義以啟迪後人。」看來徐渭對《素問》尤其自負且見解獨特。後來讀到他的評註,卻發現多從文學角度立論,仍不脫文人窠臼,對醫理精微之處似乎未能透徹掌握。
如今得見好友姚止庵所著《素問經注節解》,他沈浸軒岐醫典十四載,將經文註解中冗詞錯簡、偽託膚淺之言,如同篩去糠秕、淘淨砂礫般一一剔除。其剖析真能劈開混沌、嚼碎虛空,像洗淨灰髮般條理分明,似利針刺膚般招招見血,實乃洞察五內的靈匕、透視臟腑的慧眼。止庵本是文壇泰斗、學界翹楚,卻在岐黃之道另闢天地。
常人以為文人習醫如切菜醃齏般輕易,誰知他探究醫理不厭精微、寒暑不輟,用心可謂至極。故其臨證能捨俗醫所取、用眾人所棄,往往一診立決。現今其書問世,莫說那些不識《脈經》《本草》、不明藥性配伍的庸醫不足與論,即便前代名家如馬蒔(元臺)、王肯堂(曰逵)、張介賓(景岳)等註解,相較止庵之說,簡略處得詳盡,疑難處獲釐清,廣博透徹猶如撥雲見天。自此人人可讀《內經》矣。我雖非醫者,卻能識醫。
止庵行醫,原不因我知醫為幸;而我確知止庵醫解必將廣傳天下,實為後世之福。止庵豈非《內經》之朱熹(考亭)?可惜徐渭未能得見此書!
康熙己未年十月 同學弟劍南張岱敬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