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問

內篇 (120)

1病能論

帝曰:有病怒狂者,此病安生?岐伯曰:生於陽也。帝曰:陽何以使人狂?岐伯曰:陽氣者,因暴折而難決,故善怒也。病名曰陽厥。(言陽氣被折郁不散也。此人多怒,亦曾因暴折而心不疏暢故爾。皆陽逆躁極所生,故病名陽厥。)帝曰:何以知之?岐伯曰:陽明者常動,巨陽、少陽不動,不動而動,大疾,此其候也。

(不應常動而反動甚者,動當病也。按:此就脈之動於頸項者而言也。陽明人迎脈,動於結喉旁。太陽天窗脈,動於項兩旁大筋前陷者中。少陽天容脈,動於曲頰下。然陽明常多氣多血,其動顯,故云常動。巨陽常少氣,少陽常少血,其動隱,故云不動。今陽厥之證,三陽並動,是不特動者動,而不動者亦動,其為疾也,詎不大哉。

)帝曰:治之奈何?岐伯曰:奪其食即已。夫食入於陰,長氣於陽,故奪其食即已。使之服以生鐵落為飲,夫生鐵落者,下氣疾也。帝曰:善!(按:食以養人,多食則能害人。無病之時,尚須節慎,若既病矣,而仍自縱恣,則生痰助火,乏胃牽邪,養人者反以害人矣,故陽厥之證,尤當奪食也。蓋食之為道,精則變化氣血,粗則增長虛驕。

人之有邪,必依衛氣而發發者,衛為水穀之悍氣故也。陽盛善食,禁勿令食,故云奪也。鐵落,金屬,欲制火先須平木也。洛,甲乙作落,是也,從之。)

有病身熱解墮,汗出如浴,惡風少氣,此為何病?岐伯曰:病名酒風。帝曰:治之奈何?岐伯曰:以澤瀉、朮各十分,麋御五分,合以三指撮為後飯。……飲酒中風者也。風論曰:「飲酒中風則為漏風。」是亦名漏風也。夫極飲者,陽氣盛而腠理疏,玄府開發。陽盛則痿弱,故身體解墮也。

腠理疏則風內攻,玄府發則氣外泄,故汗出如浴也。風氣外薄,膚腠復開,汗多內虛,癉熱熏肺,故惡風少氣也。因酒而病,故曰酒風。術味苦溫平,主治大風止汗。麋含味苦寒平,主治風濕筋痿。澤瀉味甘寒平,主治風濕益氣。飯後藥先,謂之後飯。

帝曰:婦人重身,毒之何如?岐伯曰:有故無殞,亦無殞也。(上無殞言母必全,下無殞言子亦不死也。按:毒之謂婦人懷妊而病積聚,可用毒藥治否。有故無殞,謂既有病,雖用重劑,母子俱可無害也。)帝曰:願聞其故何謂也?岐伯曰:大積大聚,其可犯也,衰其大半而止,過者死。

(過禁待盡,毒氣內余,無病可攻,以當毒藥,毒攻不已,則敗損中和,故過則死。按:人之所以致有積聚者,多由正氣內虛,不能運化,故欲去積聚,必顧正氣。蓋攻積之藥,盡屬駛劑,得去大半,勢自難留,元氣日增,積聚漸減矣。若攻之不已,必傷元氣,而積聚益橫,且至脹滿而死,不可不慎也。

白話文

病能論

黃帝問:有一種容易發怒而狂躁的病,這種病是如何產生的?岐伯回答:這種病是由於陽氣異常引起的。黃帝問:陽氣為什麼會使人狂躁?岐伯說:陽氣因突然受到壓抑而無法疏通,所以容易發怒。這種病稱為「陽厥」。(意思是陽氣被壓抑而鬱結不散。這種人容易發怒,通常是因為情緒突然受挫,心中鬱悶不暢所致。這都是陽氣逆亂、躁動過度所引起的,所以病名為「陽厥」。)

黃帝問:如何診斷這種病?岐伯說:陽明經的脈搏通常是跳動的,而太陽經和少陽經的脈搏通常不明顯。如果太陽經和少陽經的脈搏異常跳動,且跳動劇烈,這就是陽厥的徵兆。(不該跳動的脈搏反而跳動劇烈,表示有病變。按:這裡是指頸部的脈搏跳動情況。陽明經的人迎脈位於喉結旁,太陽經的天窗脈位於頸部兩側大筋前的凹陷處,少陽經的天容脈位於下頜角後方。陽明經氣血旺盛,脈搏明顯,所以說「常動」;太陽經氣血較少,少陽經血氣不足,脈搏不明顯,所以說「不動」。如今陽厥的症狀是三陽經同時跳動,不僅原本跳動的脈搏跳動,連原本不跳動的脈搏也跳動,這樣的病變豈不嚴重?)

黃帝問:如何治療?岐伯說:減少飲食即可痊癒。食物進入體內,會助長陽氣,所以減少飲食就能改善病情。另外,可以讓病人服用生鐵落煎煮的藥水,因為生鐵落能迅速降氣。黃帝說:說得好!(按:飲食本是用來養人的,但過量反而有害。健康時尚且需要節制,何況生病時?若仍放縱飲食,會助長痰火,損傷胃氣,反而加重病情,所以陽厥之症尤其需要控制飲食。因為食物的作用,精微部分能化生氣血,粗劣部分則會助長虛火。人體有病邪時,往往依附於衛氣而發作,因為衛氣是水穀所化的強悍之氣。陽氣過盛、食慾旺盛時,應禁止進食,所以稱為「奪食」。鐵落屬金屬,要制火須先平木。)

有一種病表現為身體發熱、四肢無力、汗出如洗澡、怕風、氣短,這是什麼病?岐伯說:這種病叫「酒風」。黃帝問:如何治療?岐伯說:用澤瀉和白術各十分,麋禦五分,混合後取三指撮的量,飯後服用。(這是因飲酒後受風邪所致。《風論》說:「飲酒後受風邪稱為漏風。」所以這種病也叫「漏風」。過量飲酒會使陽氣過盛、腠理疏鬆,毛孔開張。陽氣過盛則身體痿弱,所以四肢無力;腠理疏鬆則風邪內侵,毛孔開張則氣外洩,所以汗出如洗澡。風邪外襲,皮膚腠理再次開洩,汗多則內虛,熱邪熏灼肺部,所以怕風、氣短。因飲酒而致病,所以稱為「酒風」。白術味苦、性溫平,主治大風、止汗;麋禦味苦、性寒平,主治風濕、筋痿;澤瀉味甘、性寒平,主治風濕、益氣。飯後服藥,稱為「後飯」。)

黃帝問:婦女懷孕時,能用猛藥治療嗎?岐伯說:若有病症,用藥不會傷害母體,也不會傷害胎兒。(「無殞」指母親安全,胎兒也不會受損。按:這裡是問孕婦若患積聚病,可否用猛藥治療。「有故無殞」的意思是,既然有病,即使用重藥,母子都不會受損。)黃帝問:為什麼這樣說?岐伯說:嚴重的積聚病,可以用猛藥攻治,但病情減輕大半後就應停藥,過度攻治會導致死亡。(若過度攻治,毒藥殘留體內,無病可攻,反而損傷正氣,導致死亡。按:人之所以會有積聚病,多是因正氣虛弱,無法運化,所以治療積聚時必須顧及正氣。攻積的藥物多屬峻烈之品,病情減輕大半後,積聚自然難以留存,元氣逐漸恢復,積聚也會慢慢消散。若攻治過度,必定損傷元氣,反而使積聚加重,甚至導致脹滿而死,不可不慎。)